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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从文留在玉龙雪山的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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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鲁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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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入时间: 2006/1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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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时间: 2006-10-09 周一, 下午10:32    标题: 沈从文留在玉龙雪山的惆怅 引用回复


云南山高水长,多壮士,多诗情。漫漫岁月中,留下了不少精神界奇人的佳话
我1985年至1988年在德国游学,受中国著名学者、台湾故宫博物院副院长李霖灿先生所托,将他辗转万里寄到德国的一缕白发带回云南,遵其所嘱,择一个清秋之日,将它埋葬在玉龙雪山上。在替这位曾经在抗日战争期间留连云南多年的山水奇人瘗发的过程中,又知道了他的老师沈从文、同学吴冠中这两个艺苑精灵与玉龙雪山结缘的美丽故事。

很少有人知道,在20世纪40年代,才情绝代的大文豪沈从文有过一段对纳西人的神山---玉龙雪山的不解之缘和深深的惆怅迷惘之情。

据李霖灿先生回忆,民国28年(1939年),抗日战争烽烟四起,国立艺术专科学校从杭州搬迁到湘西,不久又从湘西搬迁到昆明,他当时27岁。是西湖国立艺专徒步从湘西走到昆明的步行团领头壮士之一,当他们越过千山万水,终于步入昆明时,一大群同学跑到城外来欢迎他们,这帮艺苑学子在虎气生生地“招摇过市”时,就决定要在学校中成立一个高原文艺社团。他们说做就做,不久成立了一个“高原文艺社”,还编了一首校歌,据李霖灿回忆,“一时间,‘高原高,高原好,高原社的朋友肯向前跑’的歌声弥漫全校。”

李霖灿这一帮年轻学子的浪漫之举深深地感染了当时在西南联大执教的沈从文,他高兴地邀请高原文艺社的同学到他家里相聚,买来上好的糕点招待这些“高原社友和步行壮士”,作为高原社成员的李霖灿便有机会认识了沈从文先生。沈先生在与李霖灿交谈时,感慨地谈到边地苗瑶民族服饰图案那种惊人的美丽;继而又从他的书架上抽出一本“洋装书”,这本书正是那时正在纳西族地区研究东巴文化的美籍奥地利学者洛克(Rock,J.F.)写的,上面有很多绘着鸟兽虫鱼的图画文字,并有很多美丽非常的风景图片,李霖灿回忆说:“玉龙大雪山的皑皑白雪照人眼明”。“沈先生因为听说我是徒步旅行团中的壮士,便对我夸耀云南边地景色之奇丽与文化宝藏之丰富。……沈先生又告诉我,这一族人是住在滇省的西北部的丽江,在横断山脉的近旁。在那里又有一座美绝人寰的玉龙大雪山,他们许多朋友都神往已久,正在等待机会去开眼界。这一夕谈话使我的决心马上变成行动。”

后来与李霖灿结伴同行考察玉龙雪山的是当时也在国立艺专国画系学习的青年画家李晨岚。李霖灿去丽江时,沈从文还专门写信,介绍他去拜访隐居在“长江第一湾”边石鼓古镇的纳西族著名作家李寒谷。

李霖灿一到丽江,很快就痴迷上了玉龙雪山和东巴文化,后来连续在玉龙雪山下进行了4年的调查研究,除了撰写研究纳西族东巴文化的论著外,还写了一系列以玉龙大雪山为主体的描写纳西族地区自然和人文景观的散文,用优美的文笔和年轻人的生命热情抒写当时很多人十分陌生的这一边地风情,这些散文为沈从文所激赏,给以大力举荐,因此,李霖灿的这些文章一一发表在沈从文先生主编,当时在昆明刊印的《今日评论》等报刊上,这些美文如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风吹入文坛,人们一时争先传看,形成不小的声势。

将李霖灿和李晨岚这两个青年才俊接上与玉龙大雪山的缘分的沈从文,则越来越强烈地被他们俩不断寄给他的描写玉龙大雪山风光民情的文章和绘画作品所吸引,开始兴致勃勃地构思一部以此为题材的小说,取名《虹桥》,并很快发表了开宗明义的第一章。他把这一章寄给正沉醉在丽江山水人情中的李霖灿和李晨岚。李霖灿在小说中成了主角之一李粲,是个“又黑又瘦精力异常充沛的学生‘仔’,骑在一匹蹦来跳去的骡子背上。”李晨岚则是另一主角李兰,“骑在一匹高头大白马之上,是来给山水画法雪山开宗的。”而沈从文自己也在这篇小说中“粉墨登场”,“扮演”一个“文弱书生”,“深入边疆要明了土生土长的人民缺少的是什么,而更重要的是:‘丰富’的是什么。”

李霖灿一直保存着发表了小说开头这一章的那份报纸,据他回忆,《虹桥》的这一章有“序论”似的性质,所以主旨是介绍玉龙大雪山的美丽。在文章的结尾处,沈从文这样写道:黄昏时光炊烟四起,上映雪山皎洁,景色非人间所有,小说中的4个主人公对‘美’的争辩亦嘎然终止, 因为已进入了宗教的领域中了。李霖灿那时说,“说实在话,我们并没有此种经验,只是文人雅士的想当然耳,不过由于沈老师善于形容,于是乎就像煞有介事的了。”

我倒从霖灿先生所引的这几句描述中读到沈从文先生不同凡响的一种大自然审美意识和他对自然之美、自然之神秘的感悟力。自然之美到极至,往往会使人产生一种宗教感或与宗教感很相近的神圣感、空灵感或是地老天荒般的悲怆感。人们或许从雪域高峰那四顾茫茫,天地悠悠,白雪静默,古泉淙淙、山花寂寂等景象中感悟到宇宙洪荒,沧海桑田,想到岁月悠悠而人生苦短的千载孤独,万年惆怅等等。滇西北的两座最高峰──梅里雪山和玉龙雪山分别是藏族和纳西族的大神山,玉龙雪山就是纳西族全民信仰的民族神三多的化身,在东巴教中,司掌着山林河流、泉溪湖海和野生动物的大自然之神“署”也大多住在高山野岭或古泉清溪畔。究其原因,无疑与人们面对莽原高山和大江深峡的宗教感有关。沈从文没登过玉龙大雪山,但这个审美的精灵能深深领悟出这大山的精魂。我后来在读李霖灿的一些玉龙山游记时,发现这个沈从文先生的门生在写到山川绝佳处时,多次也用了“到达宗教境界”这样的提法,如他在叙述吴冠中画玉龙山之事的《月下玉龙山,画家有深眷》一文中就这样写:“玉龙山之美,有点近似宗教的情操,它使我皈依,却不容我描绘。”可知他其实亦已深得读山水的神秘意境,或许其中也有沈先生的不断点拨熏陶之功。

沈从文先生写出并发表了《虹桥》的第一章后,迟迟没有发表下文。这使望眼欲穿地盼着看精彩下文的李霖灿有点心急难耐。后来他在纳西族地区进行了较长时间的田野考察后,绕道永宁、西昌而返回当时中央博物院所在的四川李庄,去编撰他那后来成为学术名著的《麽些象形文字和表音文字字典》。而李晨岚则继续在丽江深入探雪山峡谷之奇。使李霖灿扼腕叹惜的是,他的这个挚友回昆后对沈从文的一席夜话,却使《虹桥》这篇悬念迭生的小说一下夭折了。
原来,青年画家李晨岚饱览玉龙金沙种种奇景后回到昆明,立即兴致勃勃地去向沈从文先生报告见闻。他侃侃而谈,把画家眼中的玉龙山、虎跳峡的美妙奇绝处一一细细描绘。沈从文听得很入迷,两人就这样谈了一夜玉龙雪山,“天亮了,沈老师赞了一句‘真过瘾!’继而又叹了一口气‘完了,写不下去了,比我想象的还美上千倍!”“听君一席深谈,就我所能想象的绚丽和我所能控制的词藻,都还不足以表达出玉龙大雪山之美于万一,这篇小说是写不下去了!”于是,《虹桥》就成了一部只有一个开篇的未了之作,留下了从文先生的一段“玉龙未了情”。

无独有偶,李霖灿后来也慨叹玉龙雪山的绝世风神可以以一种宗教情感亲近,而难以用他之才力笔墨来描绘其美,因此“洒泪埋画箱于玉龙白雪深处”,专心致志于纳西人的东巴文化研究,最后成为中国东巴文化研究的一代大师。
沈从文先生未能完成这部描写云南边地山川故事的小说,这虽是一件千古憾事,但我从中深切感到,他的中途慨然辍笔和他的得意门生李霖灿先生的泪洒雪山埋画箱,从另一侧面反映了高远超迈而有纯诚真挚之心的艺术家面对得天地造化之神奇的大自然时,常常会产生的一种肃然敬畏之情,一种面对大自然的审美愁绪,一种叹惜渺小的人之笔力才情难以描绘大自然博大神奇之美的千古惆怅。这艺术家慑服于自然的那惆怅忧伤的叹息,亦是一种深蕴玄机,意味幽远的千年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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