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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志富]

打开一壶老酒
——序郭峻峰诗集《礼物》
钱志富
（文学博士315211 浙江宁波大学外语学院副教授）

写微型诗的山东诗人蔡培国向我推荐了好多次他的一位朋友郭峻峰，说他的诗写得很好。蔡培国是笔者的仁兄，也是知心的朋友，更是诗歌上的知己，所以他的话大约在笔者的心中是起了一定的作用的。所以笔者很愿意能够读到这位诗人的作品。可是，蔡培国同时说这位朋友是一位老总，笔者当然见过一些老总，心想这位郭总不会跟某些老总一路货色的吧，心里虽然这样想，但终于没有说出口。
有一天笔者去学院取邮件，取到一封特快，是从山东寄来的。拆开来一看才知道是蔡培国推荐的郭总的诗稿。笔者很快地读了一两首，觉得够味。等到回到家里，仔细地研读之后，发现这些诗写得十分不错，笔者能够读到这些诗是欣喜的，幸运的。同时笔者想到，诗人郭峻峰开始写这些诗的时候，正是中国新诗在粉碎“四人帮”之后差不多十年的新诗大潮退潮的时候，学术界普遍认为八十年代中期以后，尤其是“两报”连展以后，新诗差不多被认为处于了一个相对沉寂的时代，而且大多数的新诗读众也大面积流失了。然而，诗人郭峻峰能够以一颗健旺的诗心感应那个风云变幻的时代，而且将他的那些可贵的感应形诸文字，写下了这些优秀的诗篇。看得出来，诗人收进这个集子的差不多都是1987年到1989年这几年写下的诗作，而1989年以后，诗人却将他的诗笔封存了起来，直到2005年元月诗人才有写出了不多的几首诗。
诗人曾经在给蔡培国的信中写到：“培国：没有你的催促，大概我的诗，既不可能整理更不可能想到去出版，甚至我已经很长时间忘记我还会写诗，有时我都不敢说自己会写诗，大约说是长短句更像一些。今天半夜，蓦地，像是激灵灵地被刺激了一下，突然醒来，而且很清醒，我就想，我好像应该和必须起来了。是冥冥之中的上帝让我起来了。看表才1：30，从10：30开始计算，才睡了3个小时。我第一个感觉是，如果这样下去，我会减寿的。醒过来的主要原因是什么？我好像想不出来。不过醒过来，我想做的事情，我还是马上就想到了，应该整理一下我的诗，不能让蔡培国时时催着。现在是凌晨4：44，总算把诗从头到尾又整理了一遍。”感谢蔡培国，是他催生了这部优秀诗集的出版。当然更要感谢郭总是他亲自向我们开启了这壶老酒，读之令人陶醉的老酒。
诗人曾经这样向蔡培国谈到他自己的诗：“我想，我的诗，根据时间，自然而然地分为三个部分，87年大一下；89年大四上；还有少部分这几年的。87年的部分，技巧差一些，句子涩一些，不过内心的东西多一点，能够反映那个时代的大学生的内心和思辨，主要是个人心境方面，自我批判的成分也多一些；89年的部分，技巧略好一些，句子也要顺一些，好像对世界的认识便多一些，批判外界和世界的东西也多一点；这几年，一般极少写，没有真正的触动，不会动笔，没有惯性，进入状态挺困难的，真写了，感觉倒也还好，对社会、人生包括爱情能够理解的成分大了，更大度了。”诗人在此给读者透露了他诗歌写作的秘密，诗人的诗歌之所以那样好，这跟诗人能够一如既往地守住他的内心感受关系密切（诗是内视点的艺术，吕进先生如是说；诗当有主观战斗精神，七月诗派诗人如是说；丰富的内心感受正是一个诗人之所以成为一个诗人的必要条件，古人谓，诗人是多愁善感的，这些都不无道理，钱按），当然诗歌的技巧，诗人也是重视的（朦胧诗之后有一派诗人主张诗歌应该抛弃修辞既技巧，企图回到隐喻以前，回到文化以前，写出了大量浅薄的口水诗，而郭峻峰的诗则不一样，他的诗歌仍然坚持诗歌的修辞技巧，这使得他的诗具有相当的艺术价值，钱按），同时诗人坚持与外界沟通（诗歌应该能够与外界沟通，这是一个大诗人能够成为大诗人的必要条件，一些人企图封闭自我，切断与外界的一切联系，想要写出纯艺术的诗歌来，结果因为没有源头活水的浇灌，诗歌艺术也干死了，郭峻峰没有这样做，所以他的诗歌里面还有可供人们欣赏的东西，钱按），不愿意将诗歌锁进象牙塔里面。当然，我们也注意到，诗人的这些诗虽然在笔者看来都是坚持了正确的写作策略写出来的，可是我们也注意到，诗人的诗歌毕竟还只是停留在某一个有限的境域，诗人并没有比较大幅度地提升自己的思想境界和艺术境界，自然他写诗的地点是他所上的大学校园里，古人说，耳之所闻，目之所见，身之所历，是铁门限，而且他所接受的艺术的影响也是比较地有限的，缺少古今中外大诗人的千锤百炼的功夫，不仅如此，诗人在他的生命历程中没有能够更持久地守住诗歌这片净土，所以他的诗还没有那种诸如唐诗、宋词等的魅力，换句话说，就是传诵性不够。我们现在多希望有人能够写出唐代诗人李白、杜甫那样的流传甚广的诗啊！一些人反对诗歌里面有警句，认为哲理性的东西会破坏诗歌的美，可是，诗歌里面如果缺少这些，就好像菜里没有盐，是比较缺少醇厚的味道的。笔者发现，我们这个时代其实是有不少才华卓具的诗人的，他们对生活的感受能力也很强，能够将他们的内心感受写得具体而微，十分生动，艺术性很高，可是读了他们的诗总觉得不是太够味，就好像是一席美酒佳肴缺点盐，笔者曾长期地对这一问题进行思考，后来想明白了一点，就是这些人在主题思想上的开掘不够，没有新鲜的发现，当然表现得再好，也是让人觉得缺点什么的。大诗人应该是大哲学家，而大哲学家也应该是大诗人，尼采、海德格尔既是大哲学家，也是大诗人。笔者在细读郭峻峰的诗歌的时候，觉得诗人是应该有更多的奉献的，他很有才华，而且愿意动心思思考一些问题。可惜的是诗人过早地告别了诗歌写作，如果诗人在89年之后能够继续探索（当然诗歌穷而后工，一头栽进诗歌创作的郭总可能会受穷的），在将近20年的时间里，依靠他对诗歌的细微理解，一定可以写出许多足以流传后世的作品的，像艾青的《大堰河——我的保姆》，像臧克家的《有的人》等。好在，诗人终于再次留心于诗歌创作，这很令人感到欣慰。一位诗友曾经说过：“盛唐没有给我们留下黄金，却给我们留下了诗歌”。可见，诗歌的魅力比某种实物性的东西持久力更强。
下面我们来读两首郭峻峰的诗。一首是《礼物》：

礼物

端着一个茶杯
盛满浑浊的情感
漂着三两点脏物
插了两支鸡尾
想酿成一缸美酒
引来好色的苍蝇
变坏发臭
置之路边
用舌头悄悄舔净

87年2月12日

这是诗人送给我们的礼物，有点李金发诗歌的味道，象征主义诗歌是主张写一些丑恶的事物的，他们不愿意无原则地给人们递送颂歌，波德莱尔不是写过一本《恶之花》吗？闻一多先生也曾写过一首令人拍案叫绝的《死水》，诗人郭峻峰也写了这么一首读之令人不爽的诗，但诗人却写了一首好诗，从这首诗里，我们可以发现我们的这个世界的不太美的本真的一面，从诗人所使用的象征手法里，我们也可以看到一类人想要改变这个世界的努力，这种努力当然是值得欢迎的。诗人当然不是一位象征主义诗人，但这首诗反映出诗人能够化腐朽为神奇，从假的事物发现真，从丑的事物发现美，从恶的事物发现善，这既是一种诗歌能力，也是一种生活能力。
《祖国母亲》与《礼物》的写法完全不同，但的确是一首可圈可点的好诗，笔者认为郭峻峰的这首诗不比舒婷的那首传播甚广的《祖国啊，我亲爱的祖国》差，不仅不差而且构思更加精巧，不妨一读：

祖国母亲

(再过四十年,我是一个六旬老翁,
但我仍衷心地祈愿我能把这首诗
作为我菲薄而沉重的礼物献给我
的祖国,献给我的母亲.)

四十年
没有使你乌云般的秀发多一根银丝
因为千年的雪山冰水为你滋润
你的儿女替你分担所有的烦愁

四十年
没有使你白玉般的额头多一道皱纹
因为每夜清亮的月光都沐浴着你
你的儿女每日清晨都献上美好祝愿

四十年
没有使你姣好的面容多一丝憔悴
因为不尽的长江水洗去你的疲惫
你的儿女替你挡住扑面的风沙

四十年
没有使你宝石般的眼睛多一片阴影
因为每天清晨露珠都挂满小路

四十年
没有使你百灵般的声音都一丝沙哑
因为古老的钟声日日黄昏敲响
你的儿女日日清晨奏响雄壮的进行曲

89/10/06

诗人的这首诗写于1989年国庆节之后，诗人当年只有20岁左右，诗人不愧为一个接受过传统的爱国主义教育的好青年，诗人不是那种只为自己打算的斤斤计较者，诗人具有广博的爱国主义情怀，诗人想的很远，诗人在为祖国母亲的未来打算。诗人说：“再过四十年,我是一个六旬老翁, /但我仍衷心地祈愿我能把这首诗 /作为我菲薄而沉重的礼物献给我 /的祖国,献给我的母亲”，这些亲切感人的诗句足以温暖我们每一个具有爱国情怀的炎黄子孙！当然，诗人不是那种只会唱高调不肯真正付出的空头文学家，诗人为了自己深爱着的祖国母亲还要努力工作，艰苦奋斗。诗人大学毕业之后投入到振兴祖国为国分忧的艰苦行列，经过多年努力，诗人对祖国的奉献是很大的。祖国的富强，祖国的繁荣，祖国的能够在这个纷扰的诗界占有一席之地而且在国际事务中具有一定的话语权力，这是跟包括郭峻峰这样无数祖国的优秀儿女的艰苦奋斗分不开的。在诗人眼里，祖国具有“乌云般的秀发”，“白玉般的额头”，“姣好的面容”，“宝石般的眼睛”，“百灵般的声音”，诗人对生养他的祖国充满爱，充满敬意，诗人要为她“日日清晨奏响雄壮的进行曲”！
诗人的这本诗集作为礼物是厚重的，笔者喜欢这个集子里的每一首诗，尽管在笔者开来，这些诗还在思想和艺术境界上有待提升，当然，诗歌差不多是一次生成的，诗人写它时是怎么样，它就一定是怎么样，它的思想和艺术境界是拒绝变动的，我们如果想要读到诗人思想和艺术境界更高的诗，就只好期待来日了。但愿我们的诗人在未来的岁月里，有更加丰美的奉献。
亲爱的读者，醇酒已经启封，慢慢享用吧。
是为序。
钱志富
2007-8-10于宁波大学外语学院

[蔡培国]

蔡培国是笔者的仁兄，也是知心的朋友，更是诗歌上的知己.

钱老师:谢谢了.我为您的话,脸上有光了,可脸也红了,您是大家啊!我仅仅是个诗歌爱好者,无名小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