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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岷江北上（十章）
▲河南空间

<八月的岷江>

披着秋光的羽翼、绿树的音韵、白云的温暖。
岷江南流。
一浪一浪的赞美细切而突出，清爽而纯粹。
两岸大山冲动、旋转，在岷江的映像里醒目、持久。
交我一条如此漫长的句子，我感觉似在记忆里的轻松穿越！
那么浅显，却不是浅薄，律动野菊花的芬芳；那么响亮，却没有喧嚣，擦开历史坚硬的岩层；那么透彻，却不见旋涡，像幸福在一下一下地拍打着胸膛！
一道锈迹斑斑的古索桥是它遗弃的昨日之重，其旁新开辟的公路大桥迎来了岷江沉甸甸的金色秋天、大山的无限情怀，和骨头里燃烧着明灯的人！
不尽的江水，不尽的吟咏，怀抱着圆润的石头，却有着如此之多的情感共鸣！岷江的柔丽，柔丽的岷江，佩带成一座座大山胸前的洁白哈达。
一路欣赏，倾听，它成为八月里我的不断翻阅的诗歌预言，成为追梦者一个实现的梦想。
秋光宏阔，我已伸开十指，挥落名及无名的忧伤和病痛，自洗净的阴影里穿越！
在热泪抵达的地方不再沉浸于时光的消瘦！

<对面半山腰的村庄>

山顶，云雾飘绕。
那是多少滴雨露凝聚而成的村庄？
隐约的山道印记着大山流动的生命，拉长一条抚弄天籁的琴弦。
紧紧抓住头顶的数重风声。
抓住时光的速度和数条山鸟溢落的好句子。
一再让歌唱的镰刀暴露隐藏千载的火焰。一片玉米地让谁肩挑背扛的辛勤岁月青翠起来？三五株纤柔的槐树结伴成村落之外独自的风光。听话的牛群点缀了大山的动感画面。
先祖的足迹覆盖一重重坚硬的困难，一直照见今后的清晨和夜晚。
我无法登临那高高在上的洁净之地，似是被岷江的浪声洗净的大山的魂魄，矗立其上。还有那花香般醇厚的阳光，挂红的苹果林的幽静，会让我的目光多了几分留恋和好奇的猜测。
山民的脚步天生是跨越大山的，山民的身影天生是高出大山的，山民的汗水天生是浸透大山的，山民的目光守望了疼着痛着的一缕缕乡愁！其余是粮食、水滴、金属、简单的性爱、草地般柔暖的夜晚和生活中足够的词语！
上山，那是农业的峰巅，是触手可及的神灵的天堂；下山，那是岷江照亮的爱情，是月光漂白的透明的想望！看看干净如云的岷江之水，就会知道山民的心思是多么的清，多么的长，多么的亮！
半山腰的村庄，该是大山的半部经典，被激活的时间的经典，被刻录进生命记忆的经典，被清风举高的青春的经典！

<一座连一座的大山>

大山耸起肩膀，把一条盘山道架设在白云之上。
小鸟的翅膀失去神话！
大山啊，它有着多少荒凉和寂寞正被逐渐包围？
那些草们、树们生长着被人青睐的兴奋，转弯处，一块块骄横的石头被斩断、削平。
欢跃的秋风里，有亿万片阳光照亮了心中的惊奇和感叹。
我看到了槐树、酸枣、刺柏和古柳，那些在豫东平原同样能够平凡生存的植物！
向上、向上，又一座大山仿佛被征服了。
谁不为能够站在提高自己的位置而欢呼？大山在脚下，岷江在脚下，而一个又一个新奇的向往被举过额头。
大山顶端，一条被拉长的时间链条，似乎不再单单有神，或者幻想在其上奔跑。
它手挽手的意志连接着古朴的歌声。
山脚下，村庄安静，石头沉思，绿树遥望，秋风消隐；江边，是饮水的羊群，白云的移动，自由散漫的油画，其旁，牧羊的老者正把目光投向山顶。
金风在前，无法折回，运载着千年梦想！同时，思想刀锋的光芒穿过岁月如花的馨香！



<夜宿茂县>

灯火，从山脚挂到山顶。
背依大山，一座无眠的城。一座站立的城。
已是黑夜，它也让人读懂一颗明亮的心！
我只是静静悄悄而来，静静悄悄地理解茂县的秋夜，理解它安卧大山怀抱，被灯光切割的宁静和梦境！
住宿的宾馆，紧靠岷江的东岸，枕着一夜涛声，我竟能甜美地入睡。
一身征尘和疲劳被洗净，情感的天空被一万面富于韵律的涛声擦拭干净尤如碧玉。
我不能写下一条诗歌的句子，它太安静了，恐怕一条诗歌的句子都足以把这座如此沉醉安静的城吵醒！
我只能这样，在梦里听它如歌的心音，听它搬入我梦中的岷江的奔流……



<川主寺的蓝空>

这个只有着941人的小镇，我不知道是否曾经和其中的哪位土生土长的居民相见。
它每天接纳的一万多名旅客和商人，给它带入了千年的风雨，百年的祝福，黄金般的振奋。
尽管这个盛产黄金的地方，并未让黄金镀满骄傲的光亮。
我和川住寺蔚蓝的晴空恰遇于下午的时光。一处忙碌的停车场给了我充裕的诗歌般的观察。
我还让同伴按下快门，把我的留恋铭刻于烂漫的兰草之侧、大山岚烟悠然的背景之下。
别把你的牛角梳给我，别把你的玉石给我，别把你的药材给我，别把你的藏毯和牦牛肉给我，我只取你高远的蓝空，青色的大山和山泉般清新醉人的空气。
蓝空，铺满了我的目光，干净的欲望和心灵飞翔的翎羽！
细切的……
我听到了上神谦卑、温柔的声音。
听到白云轻轻擦去秋天的忧伤。
心灵安静、洁净，它以回归自然的方式和无边的蓝空久久对望。
走过千里，走过千里大川，无际的蓝空会让所有在尘嚣中丢失的自己重新找到！找到虚假之外的真实，找到虚伪之外的大美！找到虚构之外贴满风景的彩色画面。
一群人在谈论，神采飞扬，沉默的川主寺似乎在耐心倾听他们的自由发言……
走上它宽阔平展的大街，只我一人的大街，仿佛正和蓝空连在一体，只要轻轻舞动双臂，似乎全身就会顿时生满翅膀！
心灵自由的空旷！
我不能答应为漂亮的姑娘放三年牦牛，我只愿在这蓝空之下陶醉半天。



<松潘古城>

时光踩着碎步走过了千年。一千多年啊，该消逝的都已化为尘烟，融化为泥土，没有消逝的还依然蘸着月光和目光迎纳着春风秋雨！
譬如这座古城。它站起的恰恰是千年时光的浓缩。
城门之上，相敬相亲的松赞干布和文成公主，容颜依旧青春，目光依旧温存而悠远。
这里似乎有着更多大唐的故事仍在演绎，这里似乎有着更多宗教的神秘正逐渐揭开。我只是放慢了语调和脚步，不敢惊扰一页张开翅膀的历史。
三五成群的人们自城门进进出出，额头凝结的是带着色彩的沉思。几个卖水果的当地人，不说话，脸上是被夕晖映亮的红红的诚恳。
城墙里侧，持戟的武士，全然不觉人们的阵阵喧闹，只是托举了一排壮威和沉寂。
他们站侯了一千年的时光！
暮色将至，当我匆匆离开，远远回头，看那一壁城墙，已是如此深沉、厚实。
仿若历史老人铁色的脸庞。



<岷江源>

大山似乎有意退让出一片巨大的开阔地。
好让一条大江从此从容迈开步伐。
碧绿的嫩草滤净无瑕露珠，一滴滴汇聚成洁美的祝愿。
把大山的情怀收归于此，把四周丰足的阳光收归于此，把牛奶般的目光收归于此，以及清风的颂经，鸟儿远行的歌谣，宗教的虔诚祷词都汇聚而成一股清澈的力量。
它躺成一片处女般的自由自然。
更让人惊叹一种圣洁。
别走下汽车，还是别在它身边留下任何声响，只是静静地驶过去。哪怕双手的一次轻轻掬捧对它都是一种污染！
它太安静了，连一点点流淌的声响都不愿发出来，甚至它就应该保持这种透明、简单，一条奔涌的大江最起始和本质的透明、简单。
大地宽厚，大山守望，一条江载动蓝空和白云，给绵延八百里的风雪岷山带去了柔软的情感。


<向日葵覆盖的羌族山寨>

一株株高举过秋天的向日葵，生长在羌族美女动听的歌声和柔美的舞姿里。
它隐含着亿万片阳光的祈祷，亿万缕清风的呼吸。
它扩大的身影覆盖了说着汉语的羌语山寨。
覆盖了数条山泉水的轻吟！
有梦的岁月被黄金般的色彩照亮，照亮被意志踩平的回家路。哪怕是一句话也显示了它应有的重量！
像在村口有所等待的人。
全身上下浸透着青翠的笑意。
它们，注定是我的千年一遇。
一畦一畦铺展开来，这里仿佛成为整个秋天的心脏，成为大山无法遮挡的广阔音乐。
千年也罢，万年也罢，磨难和苦恋，抗争和孤旅，粗犷和寂静，深邃和善良，所有温馨的思念和期盼都扩大成万古绵延的传说，以及跨过大地的灵魂的裹颤和凝望！
远远望去，它的安祥和鲜活，轻轻地引导着我心间新奇的感觉。
一切都似曾相识，一切都似乎为着赴一场隔世的盟约。
已然忘记昨天所有的纷纷扰扰，我只记得这秩序的明澈的向日葵群。
它仿佛能够过滤颠簸的命运，有一种未被惊动的踏实、宁静和祥和。
它该蕴藏了从历史到现实的羌寨的所有金黄色的秘密。我真想耐下心来倾听它的一场喃喃低诉。
坚持守护其间，黑暗真的会被它洞开更多的光亮。更多掩饰不住的慨叹，归于一种金黄！
向日葵群把古老而又现代的羌族山寨系于它的羽翼之下，而显现的却是宗教般的静穆。

<牧马的藏族汉子>

一
绿草覆盖着大山巨大的安静。
绿草绿了三匹红马走动或站立的沉默。
咀嚼，仿佛咀嚼不完大山的秘密，咀嚼不完岷江的倾诉，咀嚼不完山、水、树、风组成的诸多意趣！
直至咀嚼出夕阳红色的慨叹！
牧马的藏族汉子开始走进来，自爱情的回忆里走进来，走进这片三匹马站立的山坡。
晚霞漫延过去一片红光！
二
山道向上延伸，三匹马向上缓行。
一株茂盛的老柳遮挡的藏寨，在高挂的青稞里等待。
一行富有韵律的脚步踩响了几千年萦回的往事？
藏族汉子，一个跃身翻上了马背。
马蹄悠长，踩着一地暮色，跟紧向上的山道，背影渐行渐瘦……

<藏寨：吃午饭的儿童>

木楼沉于安静。
静穆的画面定格于一片午时的阳光。
那是收获的什么庄稼？青稞？或是其他我喊不出名字的青禾？看上去不像稻谷，稻谷被搭上晾架将会流失微小犹如黄金的颗粒！
晾架啊，比一场风更有着阻挡寒冷的力度，它高高地站立着，肩挑禾秧和三五声鸟鸣，站成一枚简化的象形文字！尽管是一枚我无法确定读音的文字，那它也只能是藏文或者汉文，它张开的架势让我的目光穿过，更让我的想象逾越。
但我无法望见一名藏民，他们在屋内忙碌，还是在山上收获？
藏马在山脚啃青。岷江的浪水千万遍地翻阅着流动的时光。一棵柳树只会站在路边耐心倾听！
惊心于一种安静！
忽然，一座木楼的二层窗口，端碗的儿童，有意无意地嚼着，大眼睛却随着路上的汽车转动。
我想随意给他取一个名字，喊他，在他定睛的同时，看他轻轻地微笑和天真。
看他睁大的含满清水的眼睛！
甚至是他双手端定的瞬间的安静！
作者简介：河南空间，原名李俊功，1967年出生，河南省通许县人。作品散见《诗刊》《星星》《绿风》《中国诗人》《散文诗》《散文诗世界》《青年文学》<河南日报》等全国各地报刊。多次获奖并入选多种权威选本。出版散文诗集两部。曾参加第五届全国散文诗笔会。系河南省作家协会、中外散文诗学会会员。
地址：475400河南省通许县委党史研究室 李俊功
Kongjian617@sina.com

[卧听苍松画黄土]

唯美的一组。
取材到语言都见功力。加精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