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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朝晖]

[人生]心有千结
作者：巫朝晖 JEFFI CHAO HUI WU


说得好听，是挑战自己；直白点说，人其实常常在和自己过不去。

人这一生，往往被自己设定的目标绑架，越追求完美，越容易陷入自我较劲的牢笼。有人跑马拉松，是为了证明体力；有人拼命赚钱，是为了证明价值；有人拍照、创作、修炼、求名，表面是在超越极限，实际上是不断在逼迫自己。很多时候，我们不是在追寻美好，而是在与自己那份不甘、执念与比较较劲。

我想起朋友讲过的一个故事：一位高尔夫球迷，从最初的一百多杆开始，每天苦练，逐渐逼近极限。终于有一天，他达到了自己理想中的成绩。别人以为他会更有动力继续，却听他说：“不打了。”朋友问为什么，他淡淡地说：“已经到极限了，再继续又能如何？”这话听来平静，却是一种深刻的觉悟。当目标抵达顶点，若心还在攀登，那已不是成长，而是折磨。

这样的觉悟，我体会尤深。曾经，我也把“练功”当作一场与身体的较量——站桩要比别人久，动作要比别人标准，呼吸要比别人深长。直到我在北极冰川旁身着秋装练剑，三招就全身发热；直到我在哥本哈根的砖石路上行走六小时，步数近两万而浑身不累；直到我的身体展现出超越常人的恢复力，甚至白发转黑——我才恍然发现，真正的修炼从来不是征服，而是和解。

旅途中，这种“和自己过不去”的情结常常浮现。我也会遇到开车错过出口、找不到原定的目的地、赶路时错过了计划好的风景。以往的我或许会焦躁，会觉得浪费了时间；而现在我明白，这些并不是走错路，只是换了一条计划外的路径。人生原本就不是地图导航，目的地从来不止一个。错过星空，就去看极光；错过日出，就欣赏清晨的雾。心若不纠结，处处皆风景。

就像我的“无域桩功”，它之所以能融入一切场景，正是因为它从不执着于“必须在何处练”。在航班靠椅上、在停车场等候时、在冰川寒风里、在车程间隙、在城市街头的砖石路上，处处可为桩。当我放下“必须在道场打坐”的执着，反而收获了无处不在的修炼自由。靠椅蹲二十二分钟、航班上金鸡独立一小时、冰川前行近万灵子步、旅途连日每日超一万三千步、布道石岩石路风雨负重徒步超五小时，这一切看似极限的行为，并非在挑战体能，而是在印证一个更深的道理——心若无结，动即为静。

前几日，我告诉朋友，自己成功登上了直距海拔604米的布道石，那是一段悬崖峭壁之间的徒步，风势凛冽，路途险峻。朋友却笑着说：“你该去看看中国的名山大川，604米，小儿科。”我听了也笑，只淡淡答：“我知道自己肯定不会去挑战那些世界险峰，但会享受每一段山水徒步中的风景。”那一刻，我并未感到被轻视，反而更坚定了自己的心境。真正的意义，不在高度的数字，而在当下的体验。正如我在另一篇文章中写的——“诗不在远方，就在身旁。”世人追求的，似乎永远是别人的身旁，殊不知自己的身旁，正是许多人一生渴望抵达的“诗和远方”。每一步的风声、每一次的呼吸、每一处不期而遇的风景，都是生命的诗篇。

我发现，人的心结大多源自“执着于唯一”。总想按计划抵达、按理想实现，却忘了计划之外同样有奇迹。真正的智慧，不在战胜世界，而在与自己和解。当我放下“必须做到”“非得完成”“不能停下”的念头，心开始松，气开始顺，身体也开始回归自然的节奏。

这种和解，在我的体系中称为“以功化养”。我不再为了突破极限而练功，而是让功法成为滋养生命的方式。每一次灵子步，都是气血的流动；每一次靠椅蹲，都是结构的调校；每一次金鸡独立，都是身心的对话。功不再是需要咬牙坚持的苦修，而是如呼吸般自然的生命节律。气机流通时，心就不再与自己对抗，练功变成了对身体的善待，对生命的体谅。

如今我渐渐明白，人生最难破的，不是外在的局限，而是内心那道无形的枷锁。越想赢，越被困；越放下，越自由。我的修炼，从较劲到和解，从执着到流动，从“求成”到“自成”，一路走来，最大的突破，不在于气功、太极或桩功的层级，而在于学会让自己安静下来，允许不完美存在。

也许这就是修炼的另一种境界：心不与己敌，路不与己争。功夫的最高形态，不是强大，而是自在。原来，心有千结并不可怕，只要一念放开，千结自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