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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真情之诗,智慧之诗——彭西犁诗歌赏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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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儿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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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入时间: 2008/0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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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时间: 2018-6-22 周五, 上午9:02    标题: [原创]真情之诗,智慧之诗——彭西犁诗歌赏评 引用回复

真情之诗,智慧之诗 —— 彭西犁诗歌赏评

河北 胡彩霞

彭西犁是湖北人,现居深圳。他是国家注册高级企业培训师、国家二级人力资源管理师。曾任《深圳中小企业》杂志主编,现任《印刷科技》杂志执行主编、《诗原野》微刊主编。是深圳市龙岗区作家协会会员、香港诗人联盟会员。彭西犁是一个非常真挚地热爱生活、热爱诗歌的人。他的诗歌表达了自己对生活的真实感悟,情感饱满真挚,深刻动人,给人以震撼人心的力量。并且他是一个有思想的诗人,对生活有着自己独立的思考和认识,他的作品充满了人生的哲理和生命的智慧,闪烁着动人的思想之光。

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一书中说:“境,非独谓景物也,喜怒哀乐,亦人心中之一境界。故能写真景物、真感情者,谓之有境界;否则谓之无境界。”王国维认为境界的范畴,不光有景物所形成的境,还包括了审美主体的心境(喜怒哀乐),王国维所认为的心境就是审美主体本身的感受,与外物无关。他认为“能写真景物、真感情者,谓之有境界。”强调了一个“真”字。 “能写真感情”即诗人对客观世界产生的主观感受具有真实性,是审美主体的真性情。

彭西犁是能够写“真感情”的诗人,他的诗准确无误地表达了自己的真心真意与真情,因而他的诗是有境界的。他的诗最打动人的地方就是蕴含于其中的真性情。无论写亲情、友情和爱情,还是写家国情、岁月情,我们在他的诗歌中总是能非常强烈地感受到他毫不遮掩的深情,而且总是被他袒露无遗的真情所抓住、所震撼。

这可以从我第一次读他的一首诗说起。那是为了给现代禅诗组一组稿子,我认真翻阅了一下朋友圈里众位诗人们的诗歌,除了几个相熟的专写现代禅诗的诗人之外,我还发现彭西犁老师有一首诗可用,于是把他那首也编了进去,并做了简要点评。就是下面这首《独白》 :


独 白

佛:为什么每天喝酒吃肉?
我:酒好肉好。
佛:已看破红尘为什么还不出家?
我:再等等。怕被红尘看破。
佛:信我为什么不念经?
我:信你不用念经,不信你念也无用。
佛:明知道色即是空还那么想她?
我:不知道哪个王八蛋让我想她。
佛:吃那么多苦不觉得无聊吗?
我:乐中无乐。苦中无苦。
佛:你宁死不屈怎么愿意拜我?
我:有时跪着更舒服。
佛:刚愎自用的你为什么信我?
我:因为佛也信我。
佛:那在你心里什么是极乐世界?
我:信你,信我,想她,喝酒。
佛:你怎么敢杜撰与我的对话?
我:因为我在自言自语。

当时我如此点评这首《独白》:“ 彭西犁老师经常在朋友圈发表一些原创诗歌,我记得他这首诗刚发出来时,我印象就非常深刻,粗读一遍,不禁一笑。为何发笑,不甚了了。近日古师老师让我组一期现代禅诗欣赏的稿子,我把彭老师的诗翻看了一遍,最终还是看上了这首诗。因为它是符合我的现代禅诗的审美要求的吧,但又似乎在现代禅诗中有点另类,反复考量,它仍然是的,一首独特的现代禅诗吧。它以独特的形式揭示了很多普遍的禅理。很多禅理我没有能力深入阐说,但我感到了它们,愿方家指教。”现在看来,抛开所谓禅理不说,我其实是看中了诗中的率真之情和通透之理。

就是通过这首诗,我才第一次认真地认识了他这个诗人。很明显,我是被他诗中的真性情所打动,才发现了他的诗。真性情是一种什么东西呢?它是源自于真心真意而自然流露出的情感,不被匡定、加工、修饰、掩饰和伪装。如同你看到一朵花的美而从心底泛起的笑,如同你悲伤时情不自禁的哭泣和流泪,它们均来源于心动。心之动情最难,在当今社会,尤其难。所以,诗人之真性情显得尤为珍贵,值得尊重和珍惜。他的所有诗中都体现出他的真情真性,如他的《底线与深渊》一诗。

底线与深渊

人有底
还有线
更有底线
像缝衣服
像装订书刊

底线以下
是深渊
深渊以下
就是啥也看不见

底线以上
掉不尽的底
看不尽的景

问题是
你有很多底线
而我

直接是深渊

这“直接是深渊”是需要勇气的,也是毫无保留的,是义无反顾的,更是敢于牺牲的。这是诗人带着血气的真实不虚的内心情感,是一片热辣辣的赤子之情,真是令人感叹不已!

再如他在《坐过站》一诗中写道 :“其实你们不知道/活着/除了死去/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们去延续。但爱着/我们却别无选择”,真性情来源于爱,诗人心中充满了爱,因而他只有真情,别无选择。而彭西犁的爱是博大之爱,宏大而深切,无可替代,与他的生命融为一体。


再如,诗人彭西犁因父亲病重,有感而发创作了这首《父亲病重》。这首诗整体情感深沉凝重,饱含了诗人对父亲病重深深的忧虑和切心痛楚之情,并抒写了诗人对人生苦痛的深沉感叹。他在诗中写道:“明天我去担满一桶水/放在病榻边/让妈妈供奉你。饥渴的黄骨鱼呀/是否早已在深呼吸”


再如他写小朋友的那首《小爱心》甚是灵巧可爱,充满了对孩童天真纯洁世界的赞美和喜爱之情。他说:“小爱心是什么呢?/小爱心是一张心形的剪贴画/来自于生活的日常”。


有人说,做诗人,最重要的是有颗赤子之心,其余文字技巧等为次。我觉得有理。只有这样,他才是一个真诗人,和真人。

在《诗歌和哲学的纠缠》一文中有这样的论述:“诗歌的神性和哲学化就来自于无意识的神秘性,施莱格尔说,一切艺术和科学的一切最深的神秘都属于诗。那么这一种神秘也属于哲学,一种没有被诗歌说出的形而上学。所以,谢林会说,艺术是哲学的完成。诗歌和哲学的区分被看成是微不足道的,哲学诗歌化,诗歌哲学化。我必须严格声明的是,诗人不必要进行专业的哲学训练,诗歌的天生血型让诗人的神性和哲学随无意识衍生出来。”

那么,诗人也是哲人,这一特色在彭西犁的身上体现得特别突出,他可以称为哲理诗人。这可能与他多年热爱和研究哲学有关吧,或者与他的生活阅历和经验有关。但是这些又都不足以说明蕴含于他诗歌中的无比深刻的哲理性的全部根源所在,那么,如上文所论述,只能解释为天赋哲思。彭西犁的诗寓意非常深刻,充满人生的哲理。他的诗很特别,几乎都是寓意性的。他写生活并不浮于生活的表面,而是通过简洁明了的日常生活意象的组合与调配,最终达到揭示生活、人生、生命,甚至世间万事万物所蕴含的普遍哲理的目的。而且他所揭示的并不是一般的人生道理,而是接近于事物本质的东西。所以他的诗寓意非常深刻,往往富含多方隐喻。比如下面这首《我们被生命引用》就是如此。


我们被生命引用

杜鹃花开败了
这就是结果

每一次结果
都来自于裂变

一切裂变
都是一次死亡

每一次死亡
都是一次别离

穿过勉强的真理
我们只在雪原被生命引用

这首诗对生命本质的揭示,视角是很独特的,充满了对生命本质的终极考量。诗人从日常的生活现象当中看到了生命的本质性存在。他看到了杜鹃花的开放与衰败,从这种自然现象中推根究底,看到了事物的裂变、衰亡以及分离,然后进一步揭示出生命的本质是一个自然的从生到死的过程。而作为有思想和灵魂的我们同样具有这样的属性,并不超越于其他任何事物,我们作为一个独立的生命个体,只是一个偶然,它的必然归宿就是生命的必然归宿,所以从这个角度说,我们只是被生命引用来证明它的本质属性的。就是说,我们是一个个的生动鲜活的例子而己。这个调子虽然有些悲观,但我们不得不承认诗人对生命意义的有力解构, 正像季羡林先生所说的:生命本无意义,也无价值。而我也第一次发现,有如此独特而深刻地阐释生命及主客体关系的诗人存在。他就是彭西犁。



彭西犁的诗总是一针见血的透彻,令人猛然醒悟。再看他的这首《真实》:

你想,一个凳子,当它以凳子的形象呈现
这不是偶然

你可以在暗中观察一个凳子
它也会沉思或沉迷于它的世界

只有当事物是平等的时候
它们才是真实的
也才有真实

某一刻,某一物
它会短暂泯失

有一种脑物质
比裂缝还苍白

这首诗则是通过不同角度来考量一只凳子,从而揭示了什么是“真实”这一哲学命题。其实这是以小见大的手法,“凳子”的意象成为寓体,象征所有事物,然后借助它来揭示什么才是“真实”这个深奥的问题。诗人深入浅出,把深奥问题形象化、简单化,这是哲理诗人特殊的表达方式吧。虽然表达方式不同,但可能在某一点上会与哲学家殊途同归,这恐怕也是作为诗人应该骄傲和欣喜的吧。


一个凳子以凳子的形象呈现不是偶然,而且它会沉思,沉迷于这个世界。然后诗人一转,写观察者的视角,就是平等的视角。“只有当事物是平等的时候/它们才是真实的/也才有真实”,也就是说,只有你以平等之心观察事物的时候,你才能发现真实。这句是关键。世界的“真实”是什么?是主客体界限的消失,各自相安于自然态、自在态,那么“真实”就呈现了。诗人在诗写中主客体是随时转换的,一会是凳子,一会是观察者,最后则指出了二者界限的消亡。似有神秘色彩,但我们从中看出了诗人的睿智和犀利,显示了一个哲理诗人的独到之处。因而他的诗是迷人的,理解起来也有一定难度。而他诗歌的深刻哲理性正是他诗歌的最大亮点。

彭西犁诗歌不仅体现了他高度的智慧境界,更体现了他高超的人生境界。中国当代著名哲学家、教育家冯友兰提出,哲学的任务包括提高人的精神境界。人做各种事的各种意义合成一个整体,就构成了人的人生境界。冯友兰先生在《人生的境界》中把人生境界分为四个等级,自然境界,功利境界,道德境界,天地境界,最高的等级是“天地境界”。他这样解释“天地境界”:“一个人可能了解到超乎社会整体之上,还有一个更大的整体,即宇宙。他不仅是社会的一员,同时还是宇宙的一员。他是社会组织的公民,同时还是孟子所说的“天民”。有这种觉解,他就为宇宙的利益而做各种事。他了解他所做的事的意义,自觉他正在做他所做的事。这种觉解为他构成了最高的人生境界,就是我所说的天地境界。”彭西犁是哲理性诗人,他正是通过诗歌这种形式来传达他对人生、对生命、对万事万物的终极思考和考量,从而努力抵达更高超的人生境界 ——天地境界。


彭西犁的诗短小精悍,形式简洁明了,他的诗都不长,少则几句,多则十几句,意象使用也不多,不长于细节的刻画,而是善于选取典型性意象,通过典型性意象的特殊逻辑构造达到抒情达意的目的。他的诗歌很锋利,有穿透力,直抵事物的本质和情感的核心,给人震撼人心的力量和强大的冲击感。能使读者感受到他强烈的情绪振荡和情感聚集。他的诗节与节之间跳跃性很大,自成逻辑体系。甚至一句之内画面都在转换跳跃,从而形成密集的情绪波澜和强烈的情感冲击,形成诗歌的多维立体空间。他说他喜欢诗的陡峭,他说他有点回避意象而直抵本质核心。我想确如他所说,他的诗更多悬崖峭壁,是陡峭的森林。我们可以读一读他的这首《纪录》。

记录

北京纽约之间
没有立交桥
每加一次油我就痛苦一次

变性人端坐演播室

我观察物的角度
就是临床观察受精卵的角度

太阳最光明
也最无趣
每天准时兜一圈

有人说,每个诗人都有他自己的写作逻辑。的确如此,每个诗人都遵循着属于自己的独有思维方式在创作,这表现在诗歌文本上就是他作品的独特建构形态,包括词语运用、意象选择、结构方式以及蕴含于文本中的逻辑和思维方式。这往往构成每个诗人独特的诗歌个性与风格。彭西犁就是这样一位具有鲜明个性的诗人,他的诗歌自成系统。

那么,他的这首《记录》到底在说什么呢? 说他由现实生活而来的一些生活感悟和生命体验吧。但他通篇用互不相干的意象来做寓意。第一节,“北京纽约之间/没有立交桥/每加一次油我就痛苦一次”,寓意指诗人想抵达的某种目标,或生活,或理想,但总是困难重重,难以抵达。它象征了某种人生的艰难性,这是一种情绪,并非确指,但这种情绪很浓重深刻,于是这样呈现在诗中。第二节,跳至,“变性人端坐演播室”,也是寓指,指某种生活中非正常的现象。诗人想看透真相,但又看不透,很纠结。第三节写到诗人观察事物很细致入微,精准到位。也许诗人已看明白了那些变性人表演之类的事,也就是看破,看破未必说破。最后诗人说那个最光明的太阳,“也最无趣/每天准时兜一圈”,可谓反讽,同时富含寓意。最后一节是承接二三节诗意的,并扣住全篇,诗意又有所升华。

诗人是够透彻的智者,因而在犀利中见得幽默,把诗节开篇的浓重情绪化解于诙谐讽喻之中了,真是令人忍俊不禁。这首诗的态度恐怕就是诗人的生活态度,举重若轻,亦庄亦谐。面对生活刺冷的面孔,诗人喜欢扮它一个鬼脸,如是乎?如是。

总之,彭西犁的诗具有鲜明的个性特色和清晰的辨识度,表达了他的真心真意与真情,显示了他高超的人生智慧和生命境界,给我们带来真切的生命体验和重要的人生启迪,值得我们认真研读,细心品味。


2018年3月25日于河北涞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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