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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兴濂]

郊外看春柳
李兴濂

　　一条小路在我的眼前闪现。在河的那边，在一派苍茫而浑黄的天际下，散发着乡间土路特有的气象，散漫地透露着春天的信息，几只鸟儿灰墨色的影子在天空里成为点缀，空气清凉润泽，有种说不出来的舒畅沉静。无论是河畔、山麓，还是村头、田边，都长着修长的柳，“春风杨柳万千条”，漏泄春光，姿态婀娜，动人心扉。它没有松柏那般凝重，也不像竹子那般清逸，更没有桃李那么秾艳多姿。可是却没有一种植物，具有如此繁复的意象，让人吟咏不止。“何处生春早？春生柳眼中”柳是报春的使者，最早向人们传递春的讯息；柳象征着炎黄子民灵魂深处的柔顺和浪漫气质，柔软的柳枝就成为最好的情感传递。
在这个初春的上午，我独自一人到城郊看柳。赏柳，古时应该是：三两高人韵士，于临近河畔的亭榭楼台，摆一壶淡酒或两盏清茗，或吟诗作画，挥毫泼墨；或坐而论道。这样一种至高至雅的意境，而我一介凡俗夫子是难企及的。这个季节，“五九六九，沿河看柳”的民谚已经远去，天气格外晴朗，没有预期的雷声和淅沥的细雨。尽管也有桃花雪，但在阳光的照射下一晌便香销玉殒了。这般宜人的气候，杨柳该扬花吐絮了吧？
　　一夜好风吹，新绿一万枝。这雪打不乱、风吹不折的柳天生有一种傲骨，透着一种百折不挠的春气。是寒冷和冰雪造就了春的气质，春风春雨孕育了柳的绿韵。而偏偏是二月春风似剪刀，把它剪裁得如此惟妙惟肖，将“今夜偏知春气暖，虫声新透绿窗纱”的意境描绘。
春到人间草木知，不觉春风换柳条。喜欢看柳，得意的是那河边杨柳依依的心情，追逐的是那随风飘飘的柳絮，仿佛盈满了童年的乐趣。当那枯枝上突然就冒出点点嫩芽时，那绿色的骨朵，总是给人们带来意想不到的诗情画意。看春天的柳树，往往看的是阳光下的绿柳，远看，成片成林，大面积的绿色朦胧一片，在春色中突然就跃动在你的眼前，给你一种惊喜，青天之下，河湄之畔，房前屋后，暮色中平添了一抹抹新绿；近看，杨柳垂细腰，枝枝缀绿，条条点翠，如烟如流。所谓杨柳不遮春色断，漏泄春光有柳条。
城郊看春柳，睁开双眼，便看见柳，耳目为之一新，精神便为之一振。白日看柳，柳是娴静的少女，亭亭玉立，风来起舞，玉树临风，一派大家闺秀的风范。夜间看柳，柳又是一番景象，飘逸的树影在月色里摇曳，离人既近又远，为夜平添了一种生气和灵动。夜来，有清风从柳吹来，枕着清风、朗月、馥郁、蛙鸣入睡，梦的内容便格外丰富。于朝晖夕阴里，于清风朗月下，看柳的亭亭倩影，听柳枝的喁喁细语，作一番超脱世俗的感悟，借柳的清丽淡远涤去心中的浊气。
雨中看柳其境更佳。清雨浇新柳，淅淅沥沥。此时的柳，已然不是植物的柳了，她有了生命。柳安详自在，一如处子，饱尝天泽天惠，畅想雨中曲。柔嫩的枝条承接着一批批天外来客，湿透了万千思绪。不由得让人遥想当年渭城的一段佳话。折柳相赠，表示一种离别的情感；带上家乡的一支柳条，祝你一路平安。他乡客舍，雨的潮湿是缠绵无限的一阕词，柳的绿色是友谊的主题，人在其中，也仿佛变成了一条嫩枝，幸福地青春着。
一个真正欣赏柳将柳爱进了骨子里的人，一定是一位真正懂得生活并热爱生活的人。难怪陶渊明爱菊花也爱柳树，在家门口亲自栽种5棵柳树，自号“五柳先生”；扬州平山堂至今还有欧阳修种的柳树，后世称为“欧公柳” ，他写诗云：“手栽堂前垂柳，别来几度春风”。 清朝左宗棠，在潼关至新疆的数千里旅途上种植柳树，至今平凉、阿克苏等地仍可见到几人合抱的“左公柳”。
城郊看春柳，看到的是生机盎然，看到的是一幅五颜六色春的图画，娇柔脆嫩的鹅黄，通透如纱的浅碧，明朗润泽的青绿……自然会神情笃定。很快，细细琐琐的往事隐身在繁花绿荫中，那摇曳的柳枝，还有雨气、鸟声，就要把一个季节的眼睛弄得湿漉漉的了。